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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友林被拘近两年:当释放美国公民一次次成为中美元首议题

华裔美国地震学家陈友林在中国被拘押近两年,美国已将其认定为遭“不当拘押”。特朗普将在与习近平会面时再次提出释放要求。从拜登时期获释的多名美国公民到今天的陈友林案件,被拘押人员持续进入中美元首外交议程,中国国家安全案件的司法透明度以及两国在领事保护和法律制度上的分歧也再次受到关注。

陈友林被拘近两年:当释放美国公民一次次成为中美元首议题
2026年5月1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双边会晤。 | 图片来源:The White House / Daniel Torok

9月23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抵达美国访问之际,一名已经被中国拘押近两年的华裔美国科学家再次进入中美元首会面的议题。54岁的地震学家陈友林(Youlin Chen)的妻子容玉芳表示,她9月22日在白宫与美国国务院和国家安全委员会官员会面时获悉,美国总统特朗普将在与习近平会面时要求中方释放陈友林,同时提出另一名被美国认定为“不当拘押”的学者Min Zin的案件。

一名美国高级官员表示,解决美国公民遭不当拘押的问题始终是总统优先事项,但没有公开确认白宫与家属谈话的具体内容。

陈友林出生于中国,2011年成为美国公民,长期居住在波士顿地区,从事地震学研究。他的研究领域之一,是通过地下震动信号识别朝鲜核试验,并区分核爆产生的地震波与天然地震。

2024年11月5日,陈友林结束在中国探亲以及在两所大学的讲学活动后,准备从北京机场返回美国时,被中国国家安全人员拘捕。2025年5月1日,他被以涉嫌间谍活动提出指控,此后一直没有接受公开审判。2026年3月,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将其正式认定为遭“不当拘押”的美国公民。

陈友林此前参与的研究项目包括朝鲜地下核试验监测。他所在机构承担美国政府相关研究工作,但他本人没有美国安全许可。有关研究由美国国务院和美国空军研究实验室公开资助,主要使用公开数据,并曾与中国科研人员合作。

记者查阅的陈友林2020年论文研究了朝鲜六次已知核试验产生的地震信号,论文首页标注获准公开发布。其妻子称,中国调查人员在审讯过程中大量询问他的科研工作,并担心这些研究最终被作为间谍指控的一部分。

按照家属的说法,陈友林被拘押后已经接受超过100次审讯。家属直到他被拘押超过13个月后,才通过中国律师与案件建立有限联系。美国使馆人员目前大约每月探视一次,每次约30分钟,中方人员全程在场。律师与陈友林会面后的具体情况,也无法完整向家属披露。

陈友林患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其妻子表示,他在羁押期间的饮食和医疗条件较差,家人一直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有关羁押条件和审讯次数的描述主要来自家属,目前外界无法独立核实。

中国外交部则表示,陈友林涉嫌从事危害中国国家安全、违反中国法律的活动,中国司法机关依法处理案件,“不存在所谓不当拘押”。

中国政府目前没有公开陈友林被指控从事间谍活动的具体行为,也没有公开控方掌握的证据。由于案件涉及国家安全,司法程序、审讯记录、证据内容以及律师与被告之间的沟通都处在高度受限状态。

中国《刑事诉讼法》规定,一审案件原则上公开进行,但涉及国家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案件可以不公开审理。间谍和国家安全案件通常进入非公开程序,媒体和公众无法旁听,部分案件中家属能够获得的信息也十分有限。

中国近年来通过裁判文书网、审判流程公开平台和执行信息公开平台对部分司法信息进行公开,但这种公开并不覆盖全部案件和全部裁判材料。国家安全案件长期处于司法公开体系中最封闭的领域之一。案件进入涉及国家秘密、间谍活动或者危害国家安全的程序后,外界能够接触到的信息迅速减少。

陈友林已经被拘押接近两年,但他的家人至今无法通过公开审理了解完整指控内容,也无法看到控方掌握的全部证据。案件最终是否进入公开法庭、具体涉嫌哪些行为、哪些科研活动被中国国家安全机关认定存在问题,目前仍没有完整公开材料。

中国法院系统同时长期强调党对政法和法院工作的领导。2026年,中国最高人民法院继续要求把中国共产党对法院工作的绝对领导落实到审判执行工作的各领域和各环节,并把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列为重要任务。

这套司法运行模式与美国法律体系存在明显差异。美国政府在处理海外美国公民案件时,通常要求外国政府提供明确指控、律师接触、领事探视以及可以核验的司法程序。涉及中国国家安全案件时,两国围绕司法程序、国家秘密和领事保护的分歧往往直接进入外交层面。

陈友林之前,类似案件已经多次出现在中美高层会谈中。

2024年11月,在拜登政府多年交涉后,中国释放了Mark Swidan、Kai Li和John Leung三名美国公民。

Kai Li自2016年起因间谍罪名被关押;Mark Swidan因毒品案件被监禁十余年;John Leung因间谍罪被判无期徒刑。美国政府此前均将他们列为遭“不当拘押”的人员,中国政府则坚持相关案件均依法处理。

2024年9月,在中国被关押近20年的美国牧师David Lin也获释。两个月后,拜登在秘鲁与习近平会面期间再次提出美国被拘押人员问题,随后Mark Swidan、Kai Li和John Leung返回美国。

美国总统换届以后,这类案件没有从中美外交议程中消失。

2026年5月特朗普访问中国期间,已经向习近平提出陈友林案件。按照陈友林妻子的说法,习近平当时表示会了解情况。四个月后,陈友林仍然处于羁押状态,案件再次进入特朗普与习近平会面的议程。

从拜登到特朗普,美国政府处理在华被拘押美国公民的方式保持了明显连续性。

2022年,美国政府通过行政命令,把海外劫持人质和“不当拘押美国公民”纳入国家安全政策体系,同时建立制裁、外交协调和总统特使等机制。拜登政府随后多次利用高级别外交推动人员获释。特朗普政府上台以后继续维持这一政策,并在2026年7月延长了针对海外人质和不当拘押问题的国家紧急状态。

这类案件已经不再局限于普通领事事务。美国公民一旦被认定遭到“不当拘押”,国务院、国家安全委员会、总统人质事务特使以及白宫都有可能直接介入,部分案件最终进入总统与外国领导人的会谈。

中国国家安全案件持续保持高度封闭,美国则不断扩大针对海外“不当拘押”的政府干预机制,两套制度在中美之间不断发生碰撞。

没有固定的双边处理机制时,每出现一名被美国政府认定遭“不当拘押的公民”,案件都可能重新回到外交谈判桌。

拜登政府曾为Mark Swidan、Kai Li、John Leung等人持续向中国政府交涉。特朗普政府如今又在陈友林案件上采取类似方式。未来只要类似案件继续出现,美国总统、国务院和国会仍将面临来自家属以及领事保护体系的持续压力。

对于准备前往中国的美国公民,这类案件也带来了更直接的现实风险。美国国务院2026年9月4日更新的中国旅行提醒目前将中国大陆列为“提高警惕”级别,特别提到当地法律可能被任意执行、出境禁令缺乏公开透明的司法程序,以及美国公民遭到不当逮捕或拘押的风险。提醒还特别列出华裔或具有中国背景的美国公民,以及参与美国政府资助项目、与美国政府机构存在现有或过往联系的人群;中国范围广泛的国家安全、反间谍和数据安全法律,也可能使普通商业活动、科研工作以及公开信息领域的表达受到调查。对于从事国防、核技术、地震监测、人工智能、半导体、数据安全、政府项目以及其他可能被中国方面视为敏感领域工作的美国公民,赴华前需要重新评估旅行必要性,了解自己的科研、工作和机构背景是否可能触及当地国家安全规定,并提前处理设备、数据和文件携带问题。华裔美国公民还需要特别注意旅行证件和国籍认定问题;美国国务院提醒,使用中国签发的旅行证件或持有中国身份证、户口本等文件,可能影响美国政府在拘押、失踪或出境限制发生后的领事协助能力。减少不必要的敏感资料携带、避免处理超出旅行目的的工作数据,并让家人掌握完整行程和紧急联系方式,已经成为相关人员赴华前必须纳入考虑的安全准备。美国国务院目前对中国大陆的正式提醒包括法律任意执行、缺乏透明程序的出境限制以及不公正逮捕或拘押风险。

中美之间目前没有建立一套能够稳定处理国家安全案件、领事探视、律师接触和被拘押人员争议的长期机制。中国国家安全案件的证据和司法程序仍然高度保密,美国政府则继续依据自己的“不当拘押”认定体系直接介入。

陈友林已经成为这一长期矛盾中的最新一人。

从一名研究朝鲜核试验的地震学家,到白宫、国务院和中美元首会谈上的外交议题,他的案件经历了近两年的拘押、审讯和外交交涉。随着特朗普再次向习近平提出释放要求,一个原本属于个人和家庭的刑事案件,再次进入中美最高层政治议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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