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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龙联大警告“丛林法则”回归:从战争、关税到制裁,国家利益从未离场

马克龙在联合国大会警告国际规则受到力量政治冲击,卢比奥强调美国国家利益优先。文章从俄乌战争、美伊冲突、委内瑞拉、格陵兰、美加关税、马岛争端,以及法国和欧盟政策,观察现代国际政治中的规则与力量。

马克龙联大警告“丛林法则”回归:从战争、关税到制裁,国家利益从未离场
法国总统马克龙。资料图。 | 图片来源:European Union / Wikimedia Commons

9月22日,法国总统马克龙站在纽约联合国大会讲台上,警告世界正在进入一个“帝国主义、傲慢和不受约束的力量重新出现”的时代。他随后发问,世界究竟要回到“丛林法则”,还是继续维持一个受到国际法约束的国际社会。

马克龙把主权、国际法和联合国放在讲话中心。他说,《联合国宪章》的意义就在于阻止强大的国家替其他国家决定命运。战争持续增加,国际人道法屡受冲击,国家主权不断遭遇挑战,国际制度面对越来越明显的压力。

一天后,美国国务卿卢比奥面对记者时给出了另一套逻辑。他批评现有国际体系已经无法有效处理世界上的重大冲突,并明确表示,每一个政府首先都要维护自己的国家利益,只要特朗普仍然执政,美国就不会把所谓“国际秩序”置于美国国家利益之上。

马克龙强调规则,卢比奥强调利益,两种语言几乎把今天国际政治最现实的一面直接摆到了联合国总部。

这种冲突并不是今天才出现。

1945年以前,大国争夺领土、殖民地、港口和势力范围,经常直接依靠战争完成。二战以后,联合国、国际法、军事联盟、贸易制度和金融体系逐渐形成,赤裸裸吞并领土和发动侵略战争面对的国际成本越来越高,但国家之间的力量竞争没有停止。

战争、军事实力、经济制裁、关税、能源、金融、技术、市场和外交谈判逐渐成为一整套相互交织的国家工具。

俄乌战争保留着其中最传统的一面。

2022年俄罗斯全面进攻乌克兰,此后宣布吞并乌克兰四个地区。联合国大会随后以143票赞成、5票反对通过决议,谴责俄罗斯试图吞并乌克兰领土,并要求俄军撤出。

战争持续至今,俄罗斯和乌克兰的无人机、导弹和远程武器已经不断深入对方纵深地区。能源设施、炼油厂、军事基地、工业设施和城市基础设施不断进入攻击范围。

联合国决议、国际法和外交谈判继续存在,战场上的推进速度、远程武器数量、防空能力、兵员、军工生产和外部援助却始终影响着双方能够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中东的局势更加直接。

2025年,以色列与伊朗已经发生持续12天的直接战争。到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进一步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美伊军事冲突随后持续数月。

伊朗向驻有美军的海湾地区发动报复性攻击,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到冲击,能源运输和全球油价随之承受压力。美国把伊朗核能力、弹道导弹、无人机以及地区军事网络列为国家安全问题,伊朗则把美国和以色列的军事行动视为对本国主权和安全的直接威胁。

导弹、防空系统、航空兵、海外军事基地、能源通道和海上航线共同进入这场冲突。

国际组织召开会议,各国外交官引用《联合国宪章》、主权原则和自卫权表达立场,真正改变局势的却往往发生在战场、基地、海峡和谈判桌上。

美国与委内瑞拉之间的变化,则把国家力量推进到了西半球。

2026年1月,美军行动抓获尼古拉斯·马杜罗并将其带往美国接受刑事指控。随后,美国开始与德尔西·罗德里格斯领导的委内瑞拉临时政府展开合作。

卢比奥谈到委内瑞拉政策时,多次把毒品、安全、伊朗和真主党在西半球的活动以及能源利益列入美国政策核心。委内瑞拉拥有世界最大规模之一的石油储量,能源自然成为美委关系重新调整的重要组成部分。

到9月,美国已经把委内瑞拉从长期以来的反毒合作不合格名单中移除。

几个世纪以来,大国进入拉丁美洲时使用过舰队、军事干预、政变支持、外交孤立和经济封锁,如今石油许可证、金融制裁、司法指控和安全合作又成为新的力量工具。

格陵兰问题展示了另一种形式。

特朗普重新执政以后,多次公开表示美国必须获得格陵兰,并一度拒绝排除使用军事或者经济手段。

丹麦和格陵兰政府坚持格陵兰不出售,欧洲多国公开支持丹麦主权。

数月的外交压力之后,9月22日,美国、丹麦和格陵兰签署新的安全安排。格陵兰主权没有转移,美国却获得进一步扩大军事存在、建设相关军事设施以及部署“黄金穹顶”相关系统的空间。

美国真正关心的始终是北极。

俄罗斯北极军事活动不断扩大,北极航道的重要性上升,稀土和矿产资源受到关注,美国本土导弹防御又需要更加靠近极地的预警和拦截体系。

格陵兰面积超过200万平方公里,人口却只有数万人。这个巨大的岛屿处在北美和欧洲之间,一旦北极战略竞争继续升温,它的军事价值只会越来越高。

国家实力没有变成战争,却已经进入谈判桌。

加拿大面对的是另一种压力。

美国与加拿大拥有世界上最深入的贸易关系之一,但特朗普政府重新大规模使用关税以后,两国关系迅速紧张。

2026年8月,美加贸易谈判破裂,美国继续增加贸易压力。加拿大央行随后警告,新一轮美国关税可能明显压低加拿大经济增速。

加拿大高度依赖美国市场,美国则掌握着远大于加拿大的消费市场和经济规模。当关税进入外交政策,美国企业和消费者同样可能承担部分成本,但加拿大企业首先必须考虑订单、投资、供应链和就业能否继续承受。

特朗普随后又把类似压力指向欧洲。

欧盟提出进一步加强与加拿大的经济联系后,特朗普公开表示,如果美国认为有关安排具有敌意,可能对欧洲采取更加严厉的关税措施。

没有军舰,也没有导弹。

海关税率本身已经足以成为外交筹码。

今天的大国能够把市场规模直接转化成国际影响力。市场越大,关税的威慑力越强;金融体系越重要,制裁范围越广;掌握关键技术,就可以控制出口许可证;掌握能源、矿产或航运节点,也能够影响其他国家的政策选择。

坦克仍然存在,大量国家之间的冲突却已经提前发生在银行账户、海关、芯片、能源合同和供应链里。

阿根廷与英国围绕马尔维纳斯群岛——英国称福克兰群岛——的争端已经持续近两个世纪。

1982年,双方曾经直接爆发战争。

今天,阿根廷继续主张群岛主权,英国继续强调当地居民自决权,联合国仍然将这一问题列为阿根廷与英国之间存在主权争议的领土问题。

2026年9月,阿根廷政府进一步推动针对未经阿根廷许可参与群岛附近石油开发的企业、股东和供应商实施限制措施,英国以及群岛当局则继续推进当地资源开发。

40多年前,双方派出了航母、战斗机、驱逐舰和登陆部队。

今天,石油许可证、公司投资、制裁名单和外交文件继续围绕同一片海域展开。

马克龙站在联合国批评“丛林法则”,法国自己同样长期生活在这套国际政治之中。

2011年的利比亚战争是其中最典型的一页。

当年法国积极推动国际社会干预利比亚。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1973号决议,授权成员国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平民,并设立禁飞区。

法国、英国和美国随后发动军事行动。

最初围绕保护班加西和平民展开的军事行动迅速扩大,卡扎菲政权最终倒台。英国议会外交事务委员会后来调查这一战争时认为,最初以保护平民为目标的有限军事行动逐渐演变成通过军事力量推动政权更迭。

法国当时考虑的不只有利比亚平民安全,还包括地中海安全、北非政治格局、法国在非洲和欧洲的战略影响力。

卡扎菲政权倒台以后,利比亚长期陷入政治分裂、武装冲突和权力竞争。法国仍然需要面对这个国家带来的移民、能源、恐怖主义和地中海安全问题。

法国在经济领域同样毫不回避本国产业利益。

中国电动车大量进入欧洲市场以后,法国成为欧盟采取贸易防御措施的重要推动者之一。

2024年欧盟成员国表决时,法国支持对中国制造的电动车征收额外反补贴关税。欧盟随后根据调查,对不同中国生产商征收额外关税,最高税率达到30%以上。

法国拥有雷诺、标致、雪铁龙等大型汽车工业体系,汽车制造直接关系到大量就业、供应商和地方经济。廉价中国电动车扩大欧洲市场份额以后,法国政府推动欧盟保护本土制造业。

中国随后对欧洲白兰地、猪肉和乳制品展开贸易调查,法国干邑产业首当其冲。

关税很快形成另一场力量交换。

法国还在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贸易协议上采取了强硬立场。

2026年1月,马克龙宣布法国将反对相关贸易协议。法国农业组织担心南美牛肉、禽肉、糖和其他农产品大量进入欧洲市场,压低本地价格,大批法国农民开着拖拉机进入道路和城市表达不满。

法国政府随后继续要求欧盟强化农业保障措施。

当自由贸易影响法国农业时,巴黎同样会选择保护本国农民、就业和政治稳定。

欧盟自己也越来越强调“战略自主”和“经济安全”。

新能源汽车、芯片、电池、关键矿产、军工、能源和政府采购不断进入欧洲产业政策。越来越多欧洲政策要求关键产品在欧盟内部生产,提高欧洲零部件比例,或者把政府支持与本地就业、本地投资、本地技术联系起来。

拥有4亿多消费者的统一市场,本身就是欧盟最重要的战略力量之一。

美国能够使用美元、科技和金融体系。

中国能够使用制造业、供应链和关键矿产。

俄罗斯能够使用能源、核武器和军事力量。

欧盟则越来越多使用市场准入、监管标准、关税和产业政策。

法国在其中既呼吁国际法,也保护法国农业、汽车工业、能源企业和欧洲战略自主。

二战以后建立起来的国际体系改变了大国竞争的形式,却没有让国家利益退出历史。

过去的“丛林”里更容易看到军舰、殖民军和坦克。

今天的力量竞争除了乌克兰和中东这样的真实战争,还隐藏在另一套更加复杂的工具里。

美国提高关税,加拿大必须重新计算出口成本。

欧盟提高中国电动车关税,中国可以调查欧洲农产品和酒类。

美国要求扩大格陵兰军事存在,丹麦必须在主权、安全和盟友关系之间谈判。

英国继续控制福克兰群岛,阿根廷便通过外交、能源政策和企业制裁长期施压。

法国保护农业和汽车产业,欧洲的贸易伙伴也必须重新计算进入欧盟市场的代价。

卢比奥把这种现实直接说成国家利益。

马克龙则希望国际法能够把这种力量约束在一定范围内。

他们站在同一个联合国总部,说出了国际政治长期并存的两面。

国家需要规则,也从未停止计算自己的力量。

联合国、国际法、贸易协定和国际法院构成了1945年以后世界秩序的外部框架,军事实力、经济规模、金融系统、能源、技术和市场则一直构成另一套真正影响国家选择的力量结构。

规则仍然存在。

丛林也从未消失。

只是今天的丛林里,越来越多时候看不到坦克。

人们看到的是关税表、制裁名单、贸易调查、军事基地协议、芯片许可证、石油合同,以及一张双方都清楚彼此实力差距的谈判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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